+86 +86 152 1084 7564 [email protected]
据路透社消息，意大利足球甲级联赛（Serie A）正着手推进新一轮资本操作，计划将海外媒体版权、海外博彩及赞助商业资产整合成一个独立运营实体（暂称“意甲海外”），并向全球私募股权机构出售10%至20%的少数股权。
目前，凯雷集团（Carlyle）、贝恩资本（Bain Capital）、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 Management）及意大利本土私募Nextalia这四家顶级PE机构已确认进入竞标环节。
意甲打算把海外转播权、海外赞助及海外博彩相关授权这三项业务从联盟主体中分离，纳入一家新公司，再向私募基金出让10%至20%的少数股权。该业务年营收约2.5亿欧元，核心利润约2亿欧元，参与竞标的机构给出的估值区间为30亿至40亿欧元，折合人民币250亿至330亿元。米兰当地财经媒体的预估更高，认为整笔交易潜在价值可达45亿欧元。
值得注意的是，这已是意甲第三次将自身摆上私募基金的谈判桌。前两次报价已到，资金也已备好，但因内部分歧而终止。
世界最美联赛
意大利全国性的足球锦标赛最早可追溯至1898年，当时的首届冠军是热那亚。而现代意义上的意甲，即全国统一的单一甲级联赛，始于1929至1930赛季。此后半个多世纪，其在欧洲的地位起伏不定，真正的巅峰出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那是一个怎样的概念？米兰、国米、尤文、罗马、拉齐奥、帕尔马、桑普多利亚同时具备购买世界最贵球员的能力，荷兰三剑客、德国三驾马车、马拉多纳、巴乔都曾在这片草坪上驰骋。英国第四频道自1992年起转播意甲，一档名为《意大利足球》的节目让整整一代英国孩子先认识了亚平宁，再了解本国联赛。“世界上最美的联赛”这一称号也正是在那几年获得的。
2006年的“电话门”事件将尤文图斯降至乙级，联赛公信力受损；球场几乎全归市政当局所有，俱乐部无法获得完整的比赛日收益，也缺乏翻修动力；而英超在同一时期完成了海外版权的全球化分销。意大利国家队连续缺席2018年和2022年两届世界杯，这个国家足球在全球观众心中的存在感持续下滑。
2010年，意甲联盟从原本统管甲乙两级的机构中独立出来，开始自主运营商业权利。麻烦也由此开始：独立后二十家俱乐部各有各的账目，重大事项需四分之三以上赞成，任何结构性改革都需在二十家之间协调。
首次尝试出现在2020年11月。意甲董事会全票通过一项方案，由CVC资本、安宏资本与意大利战略基金组成的财团出资17亿欧元，买入新设媒体公司10%股权，时任联盟主席达尔皮诺称之为意大利足球产业的转折点。三个月后，包括尤文图斯、国际米兰、拉齐奥在内的七家俱乐部联名致信联盟主席，称该方案已不再可行。十四票的门槛，七家便足以封死。
公开理由是，国内转播权招标反馈好于预期，降幅未如想象中大，此时出售股权不划算。未写入信中的理由是，CVC方案包含对退出联赛球队的高额罚则，尤文图斯对此感到不适——那正是欧洲超级联赛风波的前夜。
第二次尝试紧随其后。2021年底至2022年间，凯雷、安佰深与Three Hills Capital曾考虑联合提案，Searchlight Capital也表达过兴趣；橡树资本则提出一项非约束性方案，拟以10亿欧元贷款加7.5亿欧元购入5%股权的组合投入17.5亿欧元，隐含媒体公司整体估值150亿欧元。这一轮同样无果而终。二十家俱乐部在“是否让基金进入”的问题上，始终未能凑出多数。
此次设计明显收窄。国内业务不动，只切海外；出售比例从固定的10%改为10%至20%的弹性区间；装入资产包的，是意甲目前最不值钱、也最难卖的那部分。
代价是分到每家俱乐部手中的资金也减少了。按30亿至40亿欧元估值，10%至20%对应3亿至8亿欧元，二十家平分，单家约1.5亿至4亿元人民币。对尤文图斯而言，这大概是半个中等身价前锋；对一支刚升入意甲的球队，可能就是整个赛季的转会预算。
此外，2.5亿欧元收入带来2亿欧元核心利润，接近八成的利润率，做内容的人看到这个数字都会愣住。但这家新公司几乎不承担成本：球员薪资、球场运营、青训投入全留在二十家俱乐部的各自报表上，它只负责将已制作好的九十分钟比赛在意大利境外分销。
成本端在别处，它只截取分销环节的现金流。按市场估算，新公司估值不低于版权收入的18倍。给出这个倍数的机构，买的不是足球，而是一条干净、几乎无资本开支的收费通道。
为何是海外，为何是现在
根据德勤数据，在2024/25赛季欧洲五大联赛中，各俱乐部总收入为216亿欧元。英超收入为68亿英镑，西甲增长9%达41亿欧元，德甲增长12%首次突破40亿欧元大关，意甲增长4%达30亿欧元，法甲下滑15%至22亿欧元。意甲排名第四，被德甲反超，仅比正在下滑的法甲稍好。
拉长到十年来看，问题更为明显。过去十年间，意甲收入增长约六成，而同期英超增长130%，西甲增长100%，德甲增长80%。并非没有上涨，而是跑输了所有竞争对手。
海外部分最为薄弱。根据欧足联数据，意甲一年的国际媒体收入约2.5亿欧元，与英超、西甲等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拥有尤文图斯、米兰双雄、罗马和那不勒斯等五大联赛球队，其全球影响力本不应如此低廉。
账本的另一面是持续出血。2024/25赛季，二十家意甲俱乐部又增加3.488亿欧元亏损，虽较去年减少5.7%，但按此趋势，疫情后几年积累的总亏损将在本季突破40亿欧元大关。意大利职业足球队整体负债已达55亿欧元，收入对债务的覆盖率在2007/08赛季为97%，现已降至83%。
看台上观众众多，但报表上的血液却在不断流失。
国内市场基本已近枯竭。2023年10月，意甲将2024年至2029年间的国内转播权出售给DAZN、天空体育意大利等公司，五年内至少45亿欧元，每年约9亿欧元，低于此前每年约9.3亿欧元的水平。十七个俱乐部投了赞成票。那不勒斯主席德劳伦蒂斯在发布会上直接打断联盟首席执行官德谢尔沃的发言，称这些合同将是意大利足球的死亡。一个已成熟的本土市场，一个尚未打开的海外市场，钱从何而来？答案显而易见。
问题在于海外道路也在日益变窄。欧冠扩军后赛程更密集，转播商预算和注意力被更多比赛分散，但球迷仍会继续涌向英超。意甲甚至在中东和北非市场的招标中失败，原权利方退出，与沙特的谈判也未达成一致，因此国际付费电视收入在截至2024年的三年周期内减少约三分之一，降至6.4亿欧元。
意甲想出售的，恰恰是自己最不愿卖出的那部分资产。
资产包中还有一个易被忽视的细节。自2018年起，意大利国内对博彩广告和赞助的规定极为严格，俱乐部胸前的博彩品牌已很少见，本土无处安放这门生意，唯一出路是走向海外。将海外版权、海外赞助捆绑出售，从逻辑上很合理，也侧面反映出新公司的定位——它做的全是意大利境外的生意。
PE们买的不仅是足球
体育资产在过去五年中被系统性地重新定价。
罗斯-阿克托斯体育特许经营权指数在截至2026年一季度的十年间录得16%的年化回报，且与股票、债券、私募股权、私募信贷、地产和基建的相关性都很低。对正在为长久期组合寻找差异化敞口的机构投资者而言，这一组合极具说服力。
制度之门也在同时开启。美国职棒大联盟2019年率先允许基金投资，冰球联盟与篮球联盟随后跟进，一向最保守的美式橄榄球联盟于2024年8月放行，上限为单队10%。2024年，少数股权投资已占全球体育交易量的48%。2026年2月，KKR以14亿美元收购体育投资机构阿克托斯，后者在机构化体育资产中的头寸约占整个市场的一半。
资金并非试探体育，而是在体育中搭建永久性基础设施。意甲这一单，只是这条曲线上的一个点。而在此点之前，欧洲足球已有两块前车之鉴。
西甲走得最早。2021年的“西甲提振计划”中，CVC资本出资19.94亿欧元换取新公司8.2%股权，代价是未来五十年的转播与赞助收入分成。皇家马德里、巴塞罗那与毕尔巴鄂竞技一路反对至法院，马德里法院驳回了三家俱乐部要求中止交易的临时禁令申请。法甲紧随其后，2022年，法国职业足球联盟将商业公司13%的股权以15亿欧元卖给CVC，新公司初始估值115亿欧元，巴黎圣日耳曼分得最大份额。
然后是结局。
法甲这条线值得完整审视。梅迪亚普罗与DAZN的转播合同接连失败，法甲媒体权利价值大幅缩水，联盟被迫自建面向消费者的流媒体服务，CVC所持股权的账面价值随之被下调。法国参议院去年10月的一份报告直指职业联盟管理深度失灵，连CVC那笔交易本身也被批评可能损害联赛长期前景。法国足协甚至提出要另起炉灶，将联盟职能吸收进一家新公司，理由是现有治理结构过于复杂。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资产端自身给出的定价。CVC旗下的全球体育集团在募资时最初按90亿欧元估值兜售大额股权，若干潜在买家以部分资产表现不佳为由婉拒，其中就包括法国职业联盟和英格兰橄榄球超级联赛；最终这笔募资以70亿欧元估值完成，规模37亿欧元。从九十亿到七十亿之间的二十亿，正是市场对“基金入股联赛”这一事件的新报价。
此类交易通常被称为融资，但实则不然。联赛并未借到一笔需偿还的钱，而是将未来几十年的海外现金流中的一小部分打折出售，换来了今天可立即分给俱乐部的现金，用于填补当期亏损窟窿。
基金那边的账目同样清晰。给出18倍市盈率，押的是意甲海外收入能从2.5亿欧元增长至5亿欧元——意甲自身设定的目标也是将这块收入翻倍。但过去十年中，该数据几乎停滞不前，在某些周期甚至下降，要翻倍需要什么？目前尚无公开且可验证的路径。两边的时间尺度也不在同一刻度：基金的基金有存续期，五到七年需向出资人交代；而俱乐部出售的是未来管理者的工作报酬。
最后还有治理这道坎。二十家股东，十四票门槛，外加一位可能同时持有卫冕冠军的新股东。橡树资本自2024年5月起就是国际米兰的实际控制人，当时苏宁未能在最后期限前偿还本息已增至约3.95亿欧元的贷款，球队易主。一只控制着联赛现任冠军的基金直接投资联盟的中央国际商业公司，已让部分意甲俱乐部公开指出存在利益冲突。
名单的流动同样值得记录。今年4月被摩根大通非正式接触过的机构中还有阿波罗、CVC资本、阿瑞斯资本和第六街资本，到9月初，CVC和阿瑞斯据称已掉头离开，凯雷选择与Nextalia结伴出手，意大利战略基金也出现在潜在报价方之列。来了又走的那些机构，有时比留下的更能说明问题。
报价已在摩根大通的桌上躺了一周。接下来的事不会发生在米兰的会议室里，而发生在二十家俱乐部各自的算盘上。
五年前那十四票未凑齐。此次资产包变小，争议理论上也变小，但分到每家手中的钱同样变少。
至于那块被标价330亿人民币的海外生意究竟值不值，答案不在报价单上，而在此后十年里，意甲能否真正将球卖到意大利之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融中财经”（ID：thecapital），作者：王涛，编辑：吾人，36氪经授权发布。
